如果爱——青春期的一场幻觉

        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写这个开头了，总是无法满意。电影是前天看的，这两天一直在想我到底看到了什么，为什么总是无法接受自己的表述？此刻我这样想，我不是要写影评，不是要写给什么人看，我只是看了一部叫《如果爱》的电影，然后有一些想法，唯有写出来，方能舒服，仅此而已。
　　在戏里，张学友扮演的导演聂文说：“我觉得小雨不爱班主，班主也不爱小雨，小雨也不喜欢张扬，张扬来找小雨也不是因为爱，这部戏里没有爱情。”看完之后我恍然，这就是陈可辛借聂文之口告诉我们的：这部戏里没有爱情，所谓爱情不过是个假设，是青春期里的一场幻觉，如果爱，就是爱情的真谛。
　　那么陈可辛究竟和我们打了个怎样的哑谜？要送我们的究竟是什么呢？华丽的歌舞场面？帅哥美女实力导演的经典组合？或者是寒冷的冬夜留几滴眼泪温暖自己的冲动？也许是这样，也许都不是。高中时候，看《甜蜜蜜》，难以言表的喜欢。邓丽君甜美的声音弥漫在整部影片里，淡淡的，却一直伸进心里，含着对于岁月的怀念。从此，喜欢了张漫玉，喜欢了黎明，喜欢了香港电影。这部电影就像一个爱情暖房，温暖着很多人的回忆。我一直说，去看《甜蜜蜜》吧，你就会明白，有如水的电影，自然流淌。
　　近十年过去了，陈可辛又来到了我们的爱情梦想里，带来了他七年酝酿的这部戏——《如果爱》，他想告诉我们他对爱情的理解变了，我们呢？如果说前者似水，后者就更像一支高档的牙膏——凝固的，清香的，清洁的，形式多样的，令我们唇齿留香的，只是不再那样重要和美好。当然我并没有任何贬义的意思。
　　记得看尔东升拍的《色情男女》，片子里张国荣饰演的导演就是尔导的化身，在电影里他要拍一部不一样的三级片，最后这部不一样的三级片确实让我们落泪了。戏中戏的方式总是让我们更加靠近电影的初衷，更加理解导演的心思。《如果爱》也是如此吧。陈可辛想给我们一部不一样的歌舞片，不一样的爱情片，不一样的商业片，不一样的电影。结果呢？
　　做了如此多的铺垫，最终，我们要回到电影本身了。如果说情节，实在什么没有可举之处——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，一边是贫穷的爱情，一边是虚荣的事业，十年前一次选择，十年后又是一次，结果不欢而散，唯有孤独。在这里，剧情不是主角，主角是谁？
　　有人说这部戏是用歌舞的皮包苦情的馅，不无道理。作为观众，华美的视听效果是他们进电影院的一个重要原因；作为导演，好莱坞的歌舞场面是最好的榜样。《芝加哥》、《红磨坊》，包括当年票房惨败却经久流芳的《艳舞女郎》，华丽的声色场里我们常常看到人性最本质的东西。导演很聪明的借鉴了这样一个载体，让人眼前一亮——华美的服装，演员们如歌剧般的动情演绎，还有那些美轮美奂的布景……，让人们忘记这是一场电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声色盛宴。可是在这其中，我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——是模仿好莱坞不够地道？还是形式大于内容后造成的空洞？恐怕都有，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演员的表演都太过用力了。
　　池珍熙的表演不想多说，我挺喜欢这个小眼睛男人在片子里总是淡淡的微笑，他拾起别人的记忆，是一根细细的线，只要平淡就好。他完成了自己叙述，无功无过即是成功了。张学友和金城武都是我喜欢的演员。看《男人四十》的时候，就很喜欢张学友，觉得他的眉眼之间有一种天生的沧桑感，似乎一看就觉出是个善良大度的人。在这个剧里，在他是聂文的
　　时候，他始终是忧郁的，隐忍的，在他是班主的时候，尽显张扬，形成强烈的反差。因此，当聂文发现了两位主角的秘密之后，他在电影里做了个小小的改动——班主给了小雨一记响亮的耳光。“班主打小雨说明他不愿意恨她！”回到导演时候的他这样解释他的放纵。张学友演的很认真，问题是他把这种反差表现的太过明显了，反倒淡化了角色本身的压抑性。可能是整部影片的定位问题，使得他的表演总是有很重的舞台剧痕迹，难免有失真实感，不够流畅。金城的外形可用完美来描述，即使落魄时的林见东，都掩饰不住那种明星的光泽。可是在他整场表演中，除了他瞪大眼睛蹙眉的神情，我几乎什么也没记住，就像一幅凝固的画，美在一刻。偶像派到实力派毕竟不是一丘之貉。
　　单另出一段说周迅，是因为这个精灵一样的女子在我的眼中总是不一样的。我深刻的喜欢她的每一个角色。因为每一次，我都看见她在用自己的心灵置换角色，这次尤其是。在为影片做宣传的时候，记者采访周迅，问她女主角是否和她有相似点，她说：“我们完全不同，我没有那么坎坷。”那时，就好像听见孙纳说：“我没在三里屯唱过歌，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这个时候掩盖的是怎样的沧桑呢。在这部戏里，周迅同时在四个舞台上表演——电影《如果爱》、《如果爱》里的电影、马戏团，当然还有她自己的生活。这四个舞台因回忆而交织着，而她如精灵般游走其间。林见东在电影里叫张扬，和《那时花开》里欢子背叛的爱人同名，也许只是巧合，是否也让人想起周迅和朴树那段值得玩味的暧昧呢？这个女子在每一部戏里都是如此：爱的很放纵，收得很绝决。她在林见东最困南的时候爱他，为了利益逃离；她在聂文需要一个伴的时候爱他，为了爱情逃离，她伤害爱她的人，可是他们无法恨她，因为她是认真的，知道自己要什么。每个人都想如此，可是他们不敢。就像小裁缝离开两个男人，去寻找巴尔扎克一样。是谁说过，周迅的性感在眼睛里。
　　不知不觉，就变的如此冗长，我终于想到动笔之初所想写的核心问题了：这部电影里没有爱情。你不相信吗？如果爱，老孙就不会离开林见东，并在离开之前把自己给她，让他疼一辈子；如果爱，林见东就不会眼睁睁看着老孙离开，他该不惜一切去阻拦她，告诉她虚荣的代价；如果爱，聂文就不会把孙纳绑在自己的戏里戏外，他可以娶她，而不是让她成为媒体中伤的对象；如果爱，孙纳就不会对聂文那么冷淡，好像自己只是他手里的一个棋子；如果爱，林见东就不会那样去报复孙纳，又与她抱头痛哭；如果爱，孙纳就不会坚持转身，坚持完成最后一场戏；如果爱，最后就不会是孤独的结局……，真的，这不是一出悲剧，它只是想告诉我们，这不是爱。
　　聂文和孙纳是冬天里寒冷的两个人，彼此取暖。“我需要一个伴，而你需要演戏，我们就在一起了，没想到就是这么多年。”孙纳和林见东的再次相逢，也不过是对于记忆的不甘心，是对于过去的纪念。爱情在那里呢？也许就在那个同吃一碗面条的小饭馆里，在那个不能挺直腰杆走路的地下仓库，在那辆破旧的公交车上，在北京的那个冬天，在那段如梦似幻的记忆里。那时候，他们在干净的青春期里品味着时光，那时候他们不懂爱情，却静静的享受了甜美。很多年之后，会觉得那是一场幻觉，那么久远而不真实，而真实的都不再美好，不在内心。当我们长大之后，爱情就是回忆，就像我们的童年一样。
　　从电影院出来，同行的女孩子都哭了，我没有，而我是看电影最爱哭的。那一刻心里平静极了。我想陈导也长大了，他也学会了冷静的雕琢每一个细节。他也不再相信爱情了。看着他的妻子在片子里简短的客串，心里忽然很感动，这就是他现在对爱的理解，就是这样平淡。写到这里，我没有觉得这部影片不好，我只是觉得成长是件可怕的事情，而我也许仍然愿意活在《甜蜜蜜》的回忆里，活在那个结尾所带来的希望里，活在幻觉里。
　　最后，用他们拥坐在雪地里那个画面结尾。漫天的大雪里，我们是相爱的，那个时刻，爱情没有着凉，好好的活着……